红片天策略 肿瘤治疗与生育力保护如何融合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戴纳 记者 刘昶荣
“子宫内膜癌的治疗多采用切除子宫的方式，这给年轻患者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生育遗憾。”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党委书记、肿瘤保育团队负责人王建六教授告诉记者。
近年来，全球肿瘤患者呈现年轻化趋势，一项2023年发表于《英国医学杂志》肿瘤学分册的调查显示，1990年至2019年间，全球早发性癌症（50岁以下人群）的确诊率上升79%，死亡率上升28%，加剧了癌症治疗与生育的冲突。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提供的最新数据显示，我国每年新发妇科恶性肿瘤患者约有30万例，其中大约60%的女性在患癌时还没有生育，处于生育年龄的患者占12%-15%。
作为全国最早探索肿瘤治疗与生育力保护融合路径的医院之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肿瘤保育团队通过整合血液科、肿瘤外科、生殖医学、营养、心理、社工等多学科资源，为患者提供从治疗到康复的全周期管理。该团队牵头制定的《中国妇科恶性肿瘤生育力保护专家共识》推动妇科恶性肿瘤从“经验治疗”向“规范化诊疗”跨越。
“医学的终极目标不仅是延长生存期，更要让患者有质量地生活。”王建六教授表示，肿瘤生殖学不但是一个医疗问题，也是一个社会问题。
把“双重打击”变为“双重希望”
据王建六介绍，子宫内膜癌在全球及国内大城市的发病率逐年升高，且呈现年轻化趋势，与肥胖、高血压、糖尿病等代谢紊乱因素密切相关。妇科恶性肿瘤患者要面临双重打击：疾病对生命的威胁和对健康的影响；治病需要切除子宫或卵巢，直接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和生育功能。
子宫内膜癌是非常独特的肿瘤，“它发病和雌激素相关，治疗和孕激素相关，因此怀孕就是天然的治疗方式。”10余年前，王建六团队打破“保命即放弃生育”的传统认知，提出了保留子宫、保护生殖功能的新理念，通过个体化治疗方案，让患有早期低危子宫内膜癌且有生育需求的患者，在治愈肿瘤的同时，仍有机会生育。
该治疗方案的核心在于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采用多种药物联合使用，必要时结合中医针灸等传统疗法。团队在国际上率先建立了“拮抗雌激素-降压-降糖-降脂”治疗新模式，可使子宫内膜癌完全缓解率超90%。经过多年研究和积极治疗，团队已经直接帮助数名患者把“双重打击”变为“双重希望”，目前，已经有100多个子宫内膜癌患者诞下了新生命，这些宝宝为肿瘤患者的家庭点燃新希望。
“宝宝你是最棒的，感谢你选择我们做你的父母。”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子宫内膜癌患者冯娜，对腹中5个月大的宝宝说。2021年，27岁的冯娜出现阴道异常出血的症状，在北京朝阳医院确诊子宫内膜癌，完成所有检查后，妇科医生告知她符合保育治疗指标，她来到北大人民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王建六及团队医护人员告诉她：能治疗，但要维持好体重，不要变胖。冯娜服用甲羟孕酮药物，激素药物让她不可避免地重了近20斤，她一边服药，一边控制体重，3个月后做宫腔镜手术取病理。病变完全缓解后，她继续治疗，每个月做妇科彩超检测内膜情况，半年到一年内做一次宫腔镜检查。病变缓解了两年半后，成功自然怀孕。
“医生都没有放弃我，我不能自暴自弃，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相互信任才会有好的结果。”冯娜说。
肿瘤有高分化、低分化和中分化之分，通俗理解即最好的、不好的和处于两者之间的情况。王建六介绍，肿瘤患者是否具备保留生育功能的子宫内膜，需要经过医院严格的指标检查。总体而言，早期低危、尚处于子宫内膜的高分化肿瘤，一般可以保留子宫的生育功能。近些年，王建六团队正展开相应的研究，让这一评判更加科学和精准。
他表示，在治疗过程中，医院始终与患者及家属保持密切沟通，“我们希望患者和家属能够信任和配合我们，共同战胜疾病，创造生命的奇迹”。
把肿瘤当作慢性病来治疗
王建六表示，在严密监测下，患者的肿瘤不进展、没有影响生命，医生就想办法治疗它，把它当成一个慢病进行治疗。
在临床上，根据诊疗指南、专家共识或教科书，为患者提供的是共性诊疗原则，一定程度上缺乏个体化。王建六指出，每天面对不同的患者，即使他们患相同的疾病，针对来自不同家庭环境、不同卫生和经济等状况的个体，治疗方案也都不一样。
13年前，24岁的庄羽新婚不到一个月，发现乳房长了一个小疙瘩，随即确诊乳腺癌。2012年做完保乳手术后的5年内，她经历了化疗、放疗、靶向治疗。2016年，她怀孕后，却遭遇胚胎停育。那个失去的小生命，让她在病房哭了整整一夜。
2017年，庄羽病情变化，她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乳腺外科就诊。主治医生王思源在手术前得知庄羽还想当妈妈，于是详细告知了化疗对卵巢的伤害，为庄羽制定了“暖巢保护”方案——通过药物抑制卵巢功能，就像给卵巢撑起一把“保护伞”。
2018年，验孕纸的两道杠让庄羽和丈夫看到了新的希望。2019年3月，庄羽的女儿出生，这也是北大人民医院乳腺外科推行“暖巢保护”以来出生的第一个宝宝。今年9月，这个在医护人员的专业支持和母亲的坚持下出生的孩子，就要背着书包上小学了。“像我这样的年轻患者，既能打败癌症，也能拥抱做母亲的权利。生命或许会给我们考验，但永远会为坚持希望的人留一扇窗。”庄羽感慨。
实施肿瘤治疗与生育力保护贯通融合，对医院实力和科室的相互协调都提出要求。近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举办了以“百子同庆·新生绽放”为主题的公益活动，将共同推动困境患者援助、偏远地区医疗帮扶等人文关怀项目，以及医学科普、医疗技术推广、国际学术会议的联合开展等公共倡导项目。
随着国际交流的加深，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子宫内膜癌保留生育功能治疗方面的经验也得到了美国、英国、俄罗斯、韩国等国际同行的认可。
识别信号，保护子宫内膜
王建六提醒，月经紊乱是子宫内膜出现问题的另一重要警示信号。月经有固定周期性，比如间隔28-30天来一次月经，且每次月经5天左右就干净。如果出现周期紊乱，比如这个月间隔30天，下个月的周期拖到40天，来一次月经10多天还没干净，就属于月经异常，要警惕子宫内膜有异常增生或者发生病变的问题，应及时就医。“早期的治疗效果非常好，有治愈的可能。”王建六说。
子宫内膜息肉也是女性的常见疾病。王建六介绍，子宫内膜息肉的发病原因还不是很清楚，如果息肉长得多、长得大，可能会引起月经量增多，引起月经紊乱，造成缺铁性贫血，影响女性健康。同时，息肉作为宫腔里的异物，会刺激子宫的蠕动，影响受精卵的着床，严重时会导致不孕不育。
但他同时表示，子宫内膜息肉是子宫内膜的良性疾病，经过积极的治疗可以痊愈。从当前了解的情况看，子宫内膜息肉与子宫内膜癌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子宫内膜异位症是另一个与子宫内膜相关的妇科疾病，其最常见的症状是痛经，不同程度影响女性的生活质量。子宫内膜异位症是原本应该长在子宫内层的组织长在了子宫以外的位置，容易导致卵巢形成粘连，影响卵巢排卵和受精卵着床，因此也会影响生育。
女性的雌激素有两大主要来源，一个是卵巢产生的雌激素，另一个是卵巢以外的脂肪。为预防子宫内膜疾病，王建六建议女性注意生活规律，科学饮食，保持好体型，避免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
此外他提醒，无论药物流产或人工流产，都将对子宫内膜造成损伤。修复子宫内膜、重塑它的功能，在医学上有很大的难度，因流产导致宫腔粘连、内膜损伤，造成不孕不育的情况仍非常棘手。
（为保护患者隐私，庄羽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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